我手头珍藏有一份编号为(81)教外选字1014号,题为“同意马兴国赴日本进修”的教育部文件,发文日期是1981年12月2日,文件是用打字机打完后,油印的。文件右下方端端正正地盖着有鲜红国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公章。我想,20年后的今天,恐怕教育部不会再为某一个地方院校的普通教师赴日学习而下发红头文件了吧!因此,我把它视为见证我国当代日本留学发展史的文物而珍藏。每每端详,都倍觉其神圣,也为自己感到光荣。

  记忆中,还珍藏有一张十几年前在东京新后乐寮,站在那两尊雄踞门前的石狮旁拍的照片。石狮原来守护着一幢名为“善邻会馆”的旧中国留学生楼,因为紧邻东京文京区的后乐园,故又称后乐寮。这儿曾经是中国留学生的大本营,1982年之后,我是这里的常客。在中日邦交正常化10周年之际,根据中日两国政府协议,扒了老楼盖新楼,原石狮守候的地方,新建成了现在的后乐宾馆,宾馆的身后是日中会馆和日中学院,再后面就是供中国留学生专用的新后乐寮。无论是规模还是设施都今非昔比。

  石狮挪动了它沉重的身躯,依然忠实地为后乐寮一批又一批的中国学生守护,见证在日中国留学生学习、生活条件的变化。尽管时代变了,场地变了,我还是认出了这两尊石狮,石狮仿佛也认出了我。拍照时,我与它靠得很紧。

  30年来,我很珍惜我的留学经历,也很珍惜日本朋友对中国学生的友谊。在最近一次赴日回国前夕,也就是1998年1月接受日本广播协会(NHK)电视采访时,我曾真诚地表示:“日本留学,是我踏上学问之途的一个重要转折。我非常乐于向所有支持、照顾在日中国留学生的日本朋友们道一声‘谢谢’!”

  正因为我真诚地希望中日两国人民求大同存小异,共同发展进步,所以,在从事日本文学、中日比较文学学术研究的同时,也力所能及地为促进中日两国人民的相互了解、相互信任做些工作。

  1986年,我曾克服困难,帮助一位原日本开拓团员去黑龙江省的海伦县一个偏远山村寻找旧址。当看到当地政府的干部凌晨到车站迎接他;小车陷入泥泞的山路上,农民用拖拉机、用马来拖拽的情景时,他哭了。他发誓:要一辈子为日中友好而努力。

  就是同一个我,1995年在日本长野县参加关于开拓团学术研讨会,当听到一位大学教授在台上眉飞色舞地宣扬开拓团的贡献,扬言日本对中国不是侵略而是“进出”时,我按捺不住,当场与他面对面地辩论起来。翌日,当地报纸报道这是一场“单刀直入”的论战。我却十分坦然,连事实都不承认,是非都不清楚,还讲什么学问,说什么友好。

  中日邦交正常化30周年,中日两国政府都很重视,都要把今年作为中国年、日本年,庆祝活动搞得既轰轰烈烈,又扎扎实实。我们曾经在日本学习过的留学生们也都充满期待,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然而,今年在日本发生的一些事情,却让人们高兴不起来,甚至感到心痛。不久前的闯日本驻沈阳总领事馆事件,也被日本舆论界搅和得乌烟瘴气。事情解决的第二天我恰好在韩国,电视报道了所谓人权组织在日本大阪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发言人蒙个面罩,面罩上仅留出两个小窟窿,露出一双小眼睛,下面掏了一个圆洞,嘴巴在洞内喋喋不休。他们毫不掩饰这是场周密策划的阴谋,扬言不这样做,就不能成功。

  明知是阴谋,却不去戳穿;明知中日双方都是受害者,却硬要嫁祸于中国,真不知道某些日本人心里是怎么想的。闯馆事件再一次说明,中日两国邦交正常化的30年历程以及中日友好的道路并非铺满鲜花,不仅有着两国间的文化差异、政治和经济摩擦,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中间拨弄是非、设置陷阱,对此,我们不能不警惕。

  历史证明,30年前签订的中日联合声明规定了中日双方应遵循的各项原则,明确了彼此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是指导两国关系最基本的准则。中日联合声明需要中日两国政府和人民的严格遵守和实施;中日友好合作关系的这棵大树,需要中日两国政府和人民精心地加以爱护和培育。中日两国只有坦诚相见,加深理解,一代接一代、一代胜一代地去争取,才能实现中日两国人民的世代友好。

  为此,我们这些留日学人自当努力不息。

  作者简介

  马兴国,辽宁大学副校级调研员兼亚洲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中华日本学会常务理事、社团法人辽宁省留日同学会会长。从事日本文学、日本民俗学和中日比较文化研究。1967年毕业于大连外国语学院。自1982年以来,先后在日本东京大学、日本大学、神奈川大学、京都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留学或工作。2002年获得日本国外务大臣奖。